《网》:大时代的悲剧下与个体的命运

2017年1月22日花边娱乐335 次围观

文 | 鄧禎健

今天要说的是韩国导演金基德 2016 年的电影《网》。

这里的「网」在片中指的是渔夫捕鱼用的渔网,如果说指的是用来分割南北的铁丝网也不为过,比较而言,这部电影的港片译名「脱不了北的人」和台湾译名「困兽之网」似乎更加直白地说明了该片的主旨所在。

《网》(The Net)

自从 1953 年南北签订停战协议以来,如今的朝鲜半岛以「三八线」划线而治已逾 60 多年,朝鲜战争的的硝烟也早已湮灭,然而朝鲜半岛局势却常常令世界不安。

在一次又一次的摩擦与纷争中,同属一个民族的两个在统一还是战争的较量中都想征服对方。不同社会制度和历史问题造成了难以和解的民族隔阂,这其中具体到每个家庭的悲欢离合和每个个体的悲惨命运,难以说清楚,只能等待这些伤口慢慢被时间抹平。

《网》所讲述的故事便是基于半岛紧张关系的大环境,这种特殊的局势之下产生了一类特殊的群体——脱北者,即是脱离北边的朝鲜的人,是政治意义上的难民。

严格来说,电影中的主人公不能算是脱北者,但他越过了军事分界线却是不争的事实,由此带来的一系列不幸的遭遇,最终将他引向了死亡。

一名居住在朝韩边境靠捕鱼为生的渔夫,在捕鱼时他的渔船出现故障,眼睁睁看着渔船漂流过了军事分界线。在韩国的调查机关里,一方面他被认定是北边派来的「间谍」,反复被要求写下自己的经历,并且时刻被监视,另一方面韩国调查机关的领导又希望它能归顺韩国,在软硬兼施下,他没有受到优待。

经过长久的审查和南北官方的交涉,为了他的妻子和女儿,他最终驾着修好的渔船回到了朝鲜。在朝鲜边境,他受到了少先队小朋友进献的花环,还有电视台的报道和拍照,而这一切似乎并不意味着他回国后的顺利。

他被带到保卫部,而等待他的,却是另一场类似的残酷的拷问与审判,尽管他最终被释放回到家里,但伴随他的,又是无尽的恐惧。最终,他选择了抗争,但却死在了边防战士的枪下。

这算是迄今为止金基德最为「直白」的电影。从结构上看起来平铺直叙,时间上也没故弄玄虚玩什么花样,叙事节奏也中规中矩,的确不像金基德一贯的做派。看他以往的电影,完全是在追求画面、意境和意识流,「台词少」这样的标签也在他身上一贴就是二十几年。

这样一部太过「正常」的电影,没有一个意识流的镜头,毫无以前那些晦涩艰深的隐喻,甚至连过分「出格」的情节也绝无仅有,《网》在金基德的作品谱系里似乎显得毫无艺术美感(特指金基德电影的艺术美感)。匠气超过了灵气,这是金基德影迷近几年给他的评价。

《漂流欲室》的海报十分写意

但这样的评价或许太过轻率。

误入边境,南边审讯,回国后的审查,这样的线性结构简单直白,甚至带有一丝丝的冷酷。「脱北者」身处南北迥异的国家意识形态的夹缝之中,充当着南北意识形态对抗的牺牲品。在这场遭遇中,两种意识形态扮演的角色极其相似,双方使用的逼供手段如出一辙,电影中正是采用对照结构来揭示国家意识形态在个体命运中占有的角色。

片中一个最为「尖刻」的的场景令我印象深刻。当渔夫裸身回到朝鲜边境,警察递过来一面国旗,但是渔夫下意识地没有将国旗披在身上,而是像一根浴巾一样裹在裸露的裆部上。即使从小接受洗脑,他们的本能反应还是击碎了独裁国家赖以立国的意识形态和国家誓言。而主义啊,思想啊,在人的潜意识里还是幻化为一块遮挡敏感部位的「遮羞布」,然而国旗上面那些被赋予了规定了特殊含义的图案,却时刻地成为国民生存生活的监视器、桎梏和枷锁。

在片中,柳承范对渔夫一角的演绎十分出彩。为了饰演朝鲜人,他在模仿和学习朝鲜人超重低音的口音上下足了功夫。

柳承范扮演一个被朝鲜独裁思想洗脑的渔夫,在遭遇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现代化国家后,他成了一个多重矛盾纠合的结合体。

一方面他浑身的落后与愚昧,他的一切行为都以服从主体思想为标准,全无个体的自由与个性,这方面反映在他为了对朝鲜表示绝对忠诚而不敢在韩国睁开眼睛,甚至在电视里看到领袖的静止画面都会下意识地站起身来以示尊敬;

另一方面他又保持了最高贵的姿态,即是个人的尊严,从不向刑讯逼供的审讯人员屈服,表现得不卑不亢,他帮被歹徒围困的无助的善良妓女解围,在韩国方面劝服他归顺的时候,他最先想到的是他还生活在北边的家人。

韩国方面的审讯人员

影片在在刻意地角色设置和脸谱化地人物是被人诟病的,片中的韩国方面的审讯人员是朝鲜战争的遗孤背景,被渔夫解围的妓女则是生活在社会底层的妓女。片中一些线索导演并未完全展开,渔夫在韩国的所见所闻是局限性,这使渔夫在韩国的遭遇造成了一种格格不入的游离感、荒谬感。

影片题材是极为敏感的国内政治题材,金基德以此拍成电影多少有博取眼球的嫌疑,创作动机常受到质疑。

但纵观金基德的创作,他最拿手,驾驭得最为自如的是性题材,而从某个方面讲,性是一种男女之间的政治,这仿佛道出了两者在题材上的相通性。在我看来,本片表现的正是个体命运在独裁国家的强意识形态下的悲惨命运,联系到政治上,这何尝不是一种变形的「强奸」——意识形态强奸个体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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