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保与二弦琴》:一个人长大

2016年11月24日花边娱乐305 次围观

从尾声说起

[久保与二弦琴]片尾,响起披头士的《While My Guitar Gently Weeps》,真应景。

这首歌,是乔治·哈里森的实验作品。他当时正研究《易经》,满脑子的阴阳因果,相信冥冥中的命运。他随便翻开一本书,看到的第一个词组是“gently weeps(轻轻哭泣)”,便就着这个“因”,写出了“果”。

一样是经过西方加工的东方思想,一样如此弦动我心。但最令人唏嘘的,是动画与片尾曲一样,充满困惑孤独,如拖长了音的“I don't know why——”。管它是几根琴弦,一样悲鸣。

寻的不是他

[久保与二弦琴]的结构,如任何一部简洁经典的史诗:失父——寻父——超越父权,自我成长。

“寻父”从来是掉书袋患者便于陈述的花招,其中的父亲只是意象。即便你爸是达斯·维达这种大魔头,日子也还是得过。

寻到或者寻不到,成长都无法暂停或逆行。“As I'm sitting here doing nothing but aging(我呆坐原地,任凭年华老去)”,《While My Guitar Gently Weeps》的初版小样有这么一句,有点这意思。

如此说来,寻找的客体一直都是自我,父亲只是征途中的灯塔,你以为你是航向那束光,但真正的宝藏一直在旁边那座岛上。

久保从小就没有见过父亲,母亲也痴痴呆呆,精神状况时好时坏。这样的设定,正是英雄史诗的前奏。未成英雄的久保,面对生活困境,很容易认为,自己需要一位父亲的引领。

所以,他在召唤父亲灵魂时的言辞耐人寻味。开头的寒暄略带尴尬——毕竟他对这位父亲一无所知,所谓感情,甚至谈不上真伪。他所言,更多是向心中英雄的求助。

如果仅止于此,电影的故事确实略显平庸。但负责地说,即使只是这样,精良的制作也足以让这个故事观赏性十足。

定格动画的卡顿感,在这里不容易察觉,连毛发甩动,都如飘柔般顺滑流畅,人物表情与同类作品相比大大丰富。配音的选择也恰到好处,查理兹·塞隆在凌厉女英雄的感觉之外添了母性;拉尔夫·费因斯演惯伏地魔,配魔法系的大Boss更是手到擒来,鲁尼·玛拉配音的阴冷姐妹花充满惊喜。

众生皆困惑

电影的动人之处,在于它描写久保的成长之余,泄露了这个世界的清冷孤独。

猴是典型的悲观主义者,它不炖鸡汤,反而一语道破了天机:“我们越强大,世界就越危险。”

世界永远比人高明那么一点点,你永远赶不上它的,你永远不能读懂它的。你以为长大就好了,但从不。

[久保与二弦琴]中的每个人物,其实都在这种困惑中慌不择路,只能同命运虚以委蛇。

久保不用多说,他是个孩子,却失去了一只眼睛,而且过早地承担了照顾母亲的重任。

他早熟,对喷火鸡这类幼稚的怪兽早就不感冒,也开始质疑母亲故事的真假。

但成熟只意味着更多困惑。他不知道怎么阻止母亲意识的涣散,也急于知道父亲——不在沙场上的父亲——是怎么对抗日常的生活。

他甚至无法给予折纸故事一个结局。母亲没告诉他,他自己也无法编造。毕竟,他在生活中也只是一味向前,至于方向,从不知道,只能寄希望于父亲榜样的力量。

而父亲又何尝知道呢?半藏最初给自己的目标,是魔法盔甲。别说他不曾找到,就算找到,从而后的剧情来看,这盔甲也只是假把式。它确实坚不可摧,但仅凭它,根本无力对抗强大的月神。

更糟的是,战败的他连记忆也没有了,还被变成了一只丑陋的虫子。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只能无谓地寻找记忆中残存的影像。

当久保与猴子提供给他可能的方向——寻找盔甲,他立刻就全身心接受。对于一个处于混沌中的人,有方向多美妙啊,哪怕命运戏弄他,重走过去的老路。

母亲的形象,就更加典型了。她的神智少有清醒明的时候,人生对她来说,仅有的意义就是做母亲。

她几次清醒,一次是为了陪伴孩子,一次是为了救久保。之后,她的全部理智,更倾注到了猴子身体中,以猴子的形象守护久保,濒死之际,对半藏的要求是“保护他”。

除了确保久保的生存,她没有别的方向。余下时间中的恍惚状态,近乎一种残忍的寓言:既然没有目标,清醒只会平添痛苦。

看似目标坚定的反派,也都可笑的很。

月神所要塑造的完美世界,必须通过瞎眼来获得。瞎了,就看不到爱恨情仇,那些徒增困惑的东西。

这种人生,无异于掩耳盗铃,以为看不到,就不用管,一条道走到黑。

而重获一只眼的月神,又进入了困惑的状态,弄不清自己是谁,又该干什么。

姐妹花只是月神的附庸,月神的意志就是她们的意志。所以她们对于姐姐的背叛恨的咬牙切齿。曾经姐姐是最出色的,是她们的榜样,她的背叛,是否定了她们整个人生的意义啊。

[功夫熊猫]中,阿宝有师父指引;[超能陆战队],大白将小宏从仇恨中解脱出来;[驯龙高手],小嗝嗝和无牙仔潜移默化地互相学习。但久保,环顾四周,周遭的人不过是将他拉扯于生死之间。久保全然要靠自己,摸黑杀出一条血路。

因为,琴声呜咽,每个人都不知道人生为何。成长的孤独,在发现每个人都是胡乱长大的一刻,最冷。

最好的坏主意

通常来说,“爱是答案”,放在电影的结局中,就是耍流氓。爱是所有难题的万能钥匙?什么简单化的狗屁逻辑?

但放在[久保与二弦琴]中,不仅没什么不对,反而更加伤感。对于每个人的困境,它都有或多或少的暗示,爱在无路可走中,是唯一的慰藉。

打败月神,不是用暴力,而是用象征亲情的琴弦——母亲的头发,父亲的弓弦,久保自己的头发。是宽恕,给了月神重新来过的机会。

它还直面死亡,这在动画中并不多见。将死亡和记忆联系起来,[生命之书]就有,但与此相比,显然一喜一悲。

它不许诺逝去亲人的美好未来,也不回避思念的痛苦。久保在结尾说,故事可以更快乐的,我仍然需要你们,如果有任何办法让你们回来,我都愿意,这样我们就可以一起为这个故事写下结局。

为了照顾小朋友们的情绪,结尾还是闪现了父母的灵魂。但谁能挑刺呢?人生已经如此艰难。

爱,也许就像猴子形容纸人半藏的指南针功能,是个坏主意,但已经是我们能想到最好的坏主意。是它,让久保终于能亲口说出“The end”,为故事写下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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